爹捡儿子儿捡爹
(又名“续天仙配”)
汉楚
这标题正念反念都一样,故事一定新奇。没错!
董永与七仙女“仙凡配”,被玉帝活生生拆散后,天地分离,七姐生下一子,名唤董天宝。但除了董天宝,董永还有个儿子,那就是在一次兵荒马乱、流落他乡途中捡得一个弃婴,且子承父志,演义了一场“老子捡儿子、儿子又捡爹”的博爱传奇。
相传西汉末年,汉景帝后裔刘秀调集援兵,夹击王莽大军中,出现了一次惨状空前的战乱,倒戈奔逃的莽军将士,破烂捲裹的落荒旌旗,振聋发聩的人喊马嘶,播洒着一路的哭声,喊声,咀咒声,搅成一团,满目疮痍。裹挟在逃难人群的董永,忽听见路边草丛里婴儿哇哇直哭。他寻声找去,拨开草丛,愤怒的苍蝇们嗡地直扑过来,果见有个襁褓,里面有个弃婴,董永本想抱起婴孩,但一看这难民沃沃、战乱兵荒的惨状,带着婴儿咋办呢?又无奈摆了摆头。就在他转身走时,婴孩哭声更大,哇哇嚎啕,撕心裂肺,甚是可怜,他又折转来俯身抱起婴儿,大约出生三个月,从娘胎里带出一头讨厌的癞痢(旧时一种常见的头皮顽病),引得饥肠辘辘的苍蝇们,在孩儿头顶嗡嗡吟吟地会餐。刚才董永抱起襁褓时,群蝇四散乱舞,发现婴儿头上癞疮流脓滴血,实在可怜。
董永抱着婴儿四下观望,想在逃难人群中找个妇女给孩子喂几口,但凡是哺乳期的少妇,一看满头癞痢,苍蝇跟着萦绕,就缩了头,谁也不想给孩子喂奶。没法,董永抱起大哭的婴孩,驱赶着不舍离开的苍蝇,来到一个集市,找了一家卖稀粥的小店,讨了一碗米汤,喂起孩子来。饿得肝肠寸断的婴孩饥不择食地吸吮起来,那模样也十分可爱。董永喜出望外,把襁褓拆开,想找出其母遗弃婴孩时附的生辰八字或名字,却一无所获。因为婴儿是路边捡的,他视同天赐宝贝,就以自己的姓,取名董天赐,与亲生儿子董天宝,恰好是同着一个“天”字的兄弟。然后又给婴儿买了一顶毡帽戴上,一来遮丑,二来免以引得群蝇聚会,让人呕心难受。
董永抱养了婴孩后,继续逃难,沿途乞讨度日。一天发现前面不远处,隐隐绰绰的楼影阁迹,逃难人群像见到生命的署光,如蝼蚁、似飞蝗地奔向这座小城。当人们来到小城,好一片世外桃園,再也不愿意多跑路了,只好落脚小城,沿街乞讨渡日。谁知5年后,小城发生了一次罕见的洪涝灾害,董天赐与父亲董永在逃荒中失散了,一直信音杳无。当时,董天赐刚刚5岁。失去了父亲的董天赐重蹈囹圄,过着流浪生活。
时间飞逝,光阴荏苒,转瞬就过去了16年,董天赐长到21岁。就在这一年,董天赐一个人四处流落。一天深夜,伸手不见五指,昏昏糊糊中来到叫孝城的一座破庙,权且借宿一霄。一觉醒来,己是日近中天。才发现是一座建立不久的寺庙。庙的神龛上供奉着一个牌位,上写“汉孝子董公之灵位”。
董天赐怀疑自己的眼睛,是否看错了,或者还在睡梦里,就把自己的鼻子狠狠捏紧,感到窒息难捺,才排除了作梦。又发现,牌位右侧下面有一排细字,写明董永的生辰八字,何方人氏,清楚地证明是自己捡身父亲董永。因为董永生前孝感动天,当地人们为了纪念他的孝行德举,凑些银钱,建了这座庙,给他立了牌位。董天赐得知养父故去,哭得死去活来好几次。
当他醒来时,发现庙的一个角落,还有一个孤苦伶仃的乞丐老头,躺在一个破烂的被褥上哼哼吟痛。天赐见老人可怜兮兮,就问起了他的家世,原来老头也是逃荒出来的,乞讨无门,流落到此,又病病歪歪,实在走不动,暂借此庙栖身,再也没法挪动一步了。
风烛残年的老人,本来有个女儿,也在逃荒中流散,不知去向,身边无人照顾,偏偏老人又下身瘫痪,没法下床,大小便只好在床上就地解决,破被烂褥糊得一片污秽,再加上长期患有肺痨病,喉头滞着浓痰,呼吸时发出如风箱的呼啦声,随时都可能咽气。情急之下,董天赐顾不得腥臭和恶心,先对着老人的嘴用力吸吮,将那滞阻肺部的浓痰吸出,老头才缓过气来。然后,将糊了大小便的被褥洗净晒干,天赐问他怎么一个人流落到此,还有什么亲人。老人见他是个年轻后生,这般对待自己,非常感动,就讲了真话……
老爷爷的女儿正值豆蔻年华,名唤苦杏儿。在老时生活起居,一直由女儿服伺,就因为战乱和灾荒,流落他乡途中失散,才落得这步田地……老人哼哼唧唧讲完了他的经历,怕拖累小伙,长长舒了一口气说:“小伙子,别管我了,反正是活不了几天的人!”
“您说哪里话,况且您还有女儿,要是她找您不见,还不急死呀!”董天赐这话似乎点到了老人心病,又点燃了一盏心灯,再次萌生出求生欲望,满怀思地问他:“小伙子,你成婚了没有?”
“没有,”天赐扶起老爷爷,“我本来就是被父母遗弃的婴儿,战乱中被我后来的爹捡到了,把我当亲生儿子,取名天赐,到我5 岁又失散了,如今一人漂泊天涯,我也不知父亲流落何方,来到此庙才见到养父己故,您看,那就是我养父的牌位。现在遇见您老,您就是我的爹。”老人挣扎着纠起上身说:“天赐啊,亏你不顾腥臭,把我救过来,又不顾脏和臭,义孝感天呀!我有个事情相托,如果你有幸遇见我女儿,就把她托付给您,既是对你的感恩,也是我最大的心愿!”
天赐说:“您最要紧的是,先把病养好。既然庙里供奉着我养父牌位,就是我的家。”
从此,董天赐把老人当作亲爹,为养活老人和自己,成天打工,二人相依为命,在董永庙落脚谋生。
大约过了三个月,有一天,董天赐外出卖工时,突然一位蓬头垢面的姑娘,挎着一个破篮子,拖着一根讨米棍,也来到这座庙,她一眼认出老人,马上跪在面前:“爹呀,几个月,你让我找得好苦啊,怎么在这里?”老人听声音好像女儿,但看模样,压根也不认识,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爹,我就是你女儿,苦杏儿啊!”蓬头垢面的姑娘喊叫了一声。
老人这才下意识地“啊”了一声:“你是苦杏儿?我的女儿?”
姑娘见老人还迟疑着,说您一定觉得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。您想啊,我一个年轻大姑娘,孤身一人四处逃荒要饭,那些心怀邪念的人总想打主意,占便宜,我不得不在脸上涂灰抹泥,扮成拖棍讨饭的乞丐,邋遢不堪,才能保护身子呀!”姑娘一面说,一面摘去了头上乱茅草似的头罩,又打水洗去脸上的污秽:“爹,您再看,我是不是苦杏儿?”
生离死别又重逢,父女抱头痛哭一场,相互询问失散后的遭遇,老人说:“女儿啊,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要不是我捡了个宝贝儿子,哪能活到今天和你见面啊?”
“爹,您说什么?捡儿子?就您这样子,还能捡……”苦杏惊异而不解的问。
“准确地说,”老人换了一种幽默口气,“是儿子捡了我这么个宝贝!”接着,老人把落脚“董永庙”,胸部滞痰,双退瘫痪,遇董天赐如何不怕腥臭,对嘴吸痰等经过,从头到尾讲了。苦杏听得频频点头,感动不了。
正在父女痛说离别恨时,董天赐又掺抚着两位老爷爷进来,看得出,两位老人也是年迈多病的样子。此时,天赐见庙里突然来了个貌似天仙的姑娘,与自己捡来的病爹叙着家常,也愣神了。老人急忙对他介绍着:“天赐,这就是我对你讲过的我女儿;杏儿,他就是捡我做爹的小伙子,叫董天赐,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!”董天赐见到姑娘,想起老爹的托付,脸腾地一下红了。苦杏儿见到救过爹命的恩人,倒顾不得害羞地拱手跪拜,连连说:“多亏恩公!感谢恩公!”
老人却插了一句:“什么恩公,你应该感谢相公!”这话一出,苦杏儿羞得满面通红。因为那时候,只有相爱的恋人或者夫妻,女方称男方才叫相公。
这时,被董天赐掺抚进来的两个老人车身要走,董天赐才记起给父女俩介绍:“爹爹,姑娘,这两位老爹也是我捡来的,都是无依无靠的老人,加上你,我一共捡了三位爹爹。20多年前我才3个月,被父母遗弃,是我爹董永捡了我这个儿子,不然,世上哪有我董天赐啊。”天赐见岳父脸上不经意地掠过阴云,很快明白:“爹,您是怕我养活不了这么多爹吧,告诉您,我在孝城打工,学会了这里有名的米酒酿造方法,开个米酒馆,别说您三个,再多几位爹,我也能养活!”
听天赐这一讲,苦杏儿像记起了什么,拉长声调“哎──”了一声,接着说:“这倒是天缘呀,我也见到一位大妈,身患肺痨病,我就用我妈在世时给我的一枚银簪,拿到当铺当了几串钱,请了郎中将脉象一号,舌苔一看,才知那位大妈患有‘十病九不治’的肺痨和黄肿两种疾病,郎中开了几副益气固表的鲫鱼黄芪丸子汤,连服五天症状就全部消了。”董天赐紧接着问:“你还记不记得药方?”
“记得呀!药单子我还留着呢。”说着从衣袋掏出单子,上面开着君臣药,方子很完全,“对了,郎中说这是一种药膳,配合米酒同煮食用,既可治病又能健身。再说,天灾之后瘟疫流行,开个米酒黄芪汤圆馆,既可以用药膳养身,又能为天下父母治病,多好呀!”
董天赐接过来说:“你说天缘是指这个呀?”
苦杏儿说:“天灾之年,你天赐学会了这里的米酒酿造,我又得到与米酒同煮的药膳,二者一合,你我一配,开个孝义馆,不是天赐良缘吗?”姑娘说出口又吐了吐舌头,羞得满面通红,又岔开话题,“大热天,你戴个毡帽不难受么!”天赐做了个鬼脸说:“难见天日呗!”她爹却朝他使了个眼色。苦杏儿啥都明白了,反过来安慰他:“那也没什么,我们的孝义馆一开,都会好的。”
董天赐也红着脸问:“那位大妈后来怎么样?”苦杏儿说:“大妈病好了后就操起老行,纳鞋底卖为生。”董天赐话里有话地说:“苦杏儿,我捡爹,你捡娘,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。你把大妈请来,干脆合成一家,就在我这己故爹董永庙,给爹弄个伴不也是天缘吗?”董天赐后捡的两个老人一听也来了精神:“你们都成双成对,我俩呢?”苦杏儿说:“再捡两个大妈呀!”陌路一家人笑作一团。
果然,天赐米酒黄芪汤圆馆一开,因价钱便宜,轰动了四里八乡,生意火爆,正式定名“天赐孝义馆”。
天赐与苦杏儿结婚后生了一男一女。后来,儿子中了举人,女儿出落得跟她妈一样,美如天仙。更为稀奇的是,董天赐那一头难见天日的癞痢,也不不觉痊愈了,生出满头华发。人们争相传颂,说这是天赐夫妻捡爹养老,孝心动苍穹的续“天仙配”!